唐旭尧在观众席看见了姜修,他甩手大掌柜当得信手拈来,没想到居然运动会这么好偷懒的活动却来了。

    拿着比赛的册子还没有走过去,就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阴翳。犹豫了两秒,唐旭尧调转脚步,装作没有看见他又折返了回去。

    林朝白又叮嘱了一遍部员们,先是开幕式他们真正需要忙起来的时间还没有到。

    唐旭尧一从观众席下来就遇见林朝白,想了想上面那个臭脸和面前这个恐怖分子,他一时间没有办法决定取舍。和林朝白说话的小弟学妹看见了唐旭尧,下意识地向他问好。

    林朝白因此被吸引过去目光。

    这下他没办法躲了,朝着林朝白挥了挥手。

    林朝白没多想,随口一问:“你不是要去查人头了吗?”

    唐旭尧所在的纪检部大概是全年无休的部门,运动会有设置观众席,观众席的分配是每个时间段由不同的班级学生要去看,他们的工作就是负责每个时间去查有没有缺席的人。

    唐旭尧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是他站在台阶上的时候为什么会犹豫是下楼梯还是再返回去找姜修,他肯定要选择姜修啊,楼梯下的恐怖分子可是能威胁到生命的。

    他如同听见老师的安排一样,一幅得令的模样:“是,我现在就去查。”

    唐旭尧在秘书处一群连瓜都没有看见的群众怪异的目光中重新上二楼的观众席。只是原本姜修坐的位置,一眼望过去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秘书处的工作需要去裁判那里拿到成绩,再登记在公告栏,从田赛到径赛,从北边的篮球场到东边的塑胶跑道,听着都以为是个轻松的工作,只需要写写字就好了,这日头虽然没有夏天毒辣,但晒上一整天也是一身汗,更别说总要跑来跑去的。预赛结束还要整理出决赛的名单给报名处。

    公告栏下是高于地面的路边花砖,林朝白将刚结束的男子一百米成绩登记出来,围过来的人不少,她写完想从轰热的人群里走出来。脚下一个没注意,脚脖子和地面来了个蜻蜓点水般的接触。

    钻心的疼从脚跟一直窜到脖子处,看见的小学弟立刻搀扶了她一把:“学姐你没事吧。”

    “没事。”林朝白强忍着。

    没事,他娘的没事。有事,她突然回忆起小时候和胡同一霸大白鹅打架的恐惧。不过满分的表情管理让人真以为她只是打了个踉跄。

    小学弟让她坐在旁边休息,过了一回儿再看她,她拉拢着身体,一抖一抖的:“都快吃中午饭了,没几个项目了,学姐你要不先走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林朝白现在就听得进去这句话,只是一站起来,扭伤的那只脚的疼痛感瞬间布满全身。步子还没来得及挪一步,范玮维背着手和主任一起走过来,那溜须拍马的样子没了少年气。

    学管主任走过来自然一幅视察的模样:“幸苦了,幸苦了。”

    大家不过笑笑,这为人民服务是说不出来的。主任碰上了几个老师,约着一起去了食堂。范玮维有眼力见的没有跟上去。跑道上八百米刚结束预赛,部员拿着田赛刚比完的铅球和八百米的成绩跑了过来。

    范玮维没看见林朝白动手,估摸着她是偷懒:“你身为个部长不去登记啊?我刚刚老远就看见你坐在这里了。”

    你老远看见我坐在这里,你怎么没老远看见我脚脖子折了呢。林朝白憋着火,没用另一只脚踹了他的牙。

    就跟广大学生在房间做作业只要一放下笔你妈就开门,开门就看见你那一刻没写作业,老妈便会觉得你一直没有写作业。

    “下午跟我去主任办公室弄奖状,看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怎么偷懒。”范玮维跟个主子一样吩咐完没等林朝白拒绝就走了。

    看着范玮维的背影,林朝白在心里问候了他一户口本。弄奖状其实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和范玮维一起弄奖状就是一件无聊到可以去死的工作。

    一下午她可能会听见他老气横秋的和主任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聊天,范玮维肯定会挑剔她以此在其他老师面前显得他多么的有能力。她可能会在无聊中爆发,但更大的可能是在无聊里被范玮维烦死。

    小学弟贴心地给她找了根扫帚柄,但形象实在是太像铁拐李了,林朝白拒绝了他的善意。一步一步地朝着食堂挪过去,林朝白才想起铁拐李还有个能载着他飞来飞去的葫芦,比她不知道强多少。

    偷懒的人绝对不止林朝白一个,她刚走到拐角就遇见了也把工作扔给小部员自己先去吃饭的唐旭尧,他打量着林朝白的走路姿势,没猜对故事开头:“你这是踹了谁的脸啊?腿瘸成这样,那人牙还剩不剩?”

    林朝白瞪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就只会用脚踹掉人牙这一招吗?”

    “目前你在我的知识库里只解锁了这一招。”唐旭尧没意识到自己走进了雷区。

    “行啊。你过来,我让你对我有更新的认识。”林朝白走着实在是太疼了,想着真面目都被他识破了,虽然没有那么强烈的革命友谊但自己好歹以前也烂好人的帮他值周过,靠近他,借着高于地面的花砖弥补身高差将胳膊搭在他肩头。

    唐旭尧被吓得一哆嗦,仿佛搭在自己肩头的不是胳膊而是把关公手里的青龙偃月刀。

    ‘大爷饶命’这几个字在唐旭尧喉间准备就绪。好在上了大学的土匪文化程度高了,素质也提升了,也知道光天化日之下不宜动粗。

    安全把林朝白送到食堂,他是没胆子进食堂跟林朝白一起吃饭,毕竟食堂有厨房,厨房里有连猪排骨都砍得动的大菜刀。给姜修发了条短信,约在校外开小灶。

    明明是唐旭尧约得姜修,姜修比他还早到,点好菜,唐旭尧终于姗姗来迟。

    姜修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不得不提醒你,这家店是餐后付款你来晚了也没有用。”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小气的人?今天我买单。”唐旭尧不得不硬气一回儿,不过想到自己刚在老虎胡须下跑了一圈,硬气没一会儿就消失了:“你是不知道刚刚我差点要搬进骨灰盒里了。”

    姜修对他比跳蚤屎还小的胆子不意外:“喜闻乐见,说说。”

    唐旭尧没说具体经过,但挑了些重点:“你别不信,我反正不敢低估林朝白的战斗力,哪怕她现在一条腿瘸了。”

    姜修一顿:“瘸了?”

    唐旭尧正要回答的时候看见服务员将姜修点好的菜端了上来。

    酱鹅。

    唐旭尧不爱吃。

    海带丝。

    他也不爱吃。

    小炒肉。

    太辣了,他胃口一直清淡。

    菜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唐旭尧不爱吃的,不仅如此姜修还没等他就走了。虽然早就说过他会买单,但为了一桌自己不爱吃的菜掏钱还是有些心塞。

    -

    想要找到林朝白不需要动脑筋,很大的可能在医务室。姜修绕了一条阴凉的小路,看见不远处路过的苏妤一群人,他顿了脚步侧身隐在一旁。等到连她们笑声都不见了,他才走过去。

    医务室的门开着,校医不在,床帘没有全部遮住,还有一只缠着绑带的脚露在床尾,脚翘在叠好的被子上,像只才出生羸弱的小猫。而躺在床上的人像个孩子,那一刻他觉得她像是被人放在涂了树脂的篮子里的婴孩。

    这个比喻有些熟悉,他好一会儿才想到是托马斯用来形容特蕾莎的。姜修那一刻明白为什么托马斯会收留前来投奔他的特蕾莎。他那无处安放、无处消磨的怜悯开始泛滥。

    仿佛早上和他吵架的不是林朝白,他一点气都没有了。

    她没睡,校医给她处理完伤口说是什么事情,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她要了片止疼药,躺在床上,没在玩手机,眸子斜睨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蓝的像是水洗过一样。只是医务室的墙壁有些脏乎乎,有些斑驳,但这也是一种美感。

    林朝白听见脚步声,以为是有人要来找校医。

    校医之前处理完她的脚腕就去食堂吃饭了。

    她没看清来人,先开了口:“校医不在,他去……”

    话说到一半停了,因为她看见是姜修。

    他抱着臂站在床尾看着她,表情专注的像个医生一样,观察着绷带下已经有些肿的脚腕,忽的,认真的表情一变,他笑了笑:“真就残疾了?”

    林朝白拿着旁边床头柜上的纸巾擦过去,他压根没躲开,伸手一接,走到她床边,将纸巾重新放好,挨着床边坐下来,表情又正经了起来:“怎么弄的?早上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就一上午没看着你,嗯?就把自己弄这么狼狈?”

    有些关心,有些责备,听这话,有点男朋友的感觉了。她倒也配合的拿出副小女生的模样,抬了抬腿,将脚搭在他腿上:“疼死我了。”

    姜修轻轻摩挲着绷带,他越是温柔,林朝白越觉得自己委屈可怜。姜修打量着她模样,抬手往她没事的脚背上给了一巴掌:“活该。”

    白皙的脚背浮现出红色的印子,林朝白吃痛,用完好无损的另一只脚踹在了他腿上,力道不大,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你是我男朋友吗?”

    姜修轻哼一声,翻起旧账:“是啊,但我们不是七八十岁的时候就要离婚的吗?不是有老头会围着轮椅给你献殷勤吗?”

    林朝白想起来了,他是个天蝎座。

    记仇的很。

    天蝎座,他马上就要生日了。

    林朝白:“不是你自己先说要养我到老然后甩了我,再找个年轻的气死我吗?”

    偏他是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万恶的反动统治者。

    钻牛角尖谁不会。她扁嘴,又继续装可怜:“再说了还没到七老八十离婚的时候,你现在居然就这么对我。”

    还装着呢。

    姜修眯着眼,一幅将好戏看到底的样子:“要不我帮你去把广播的播放权抢过来,这么好的演技不全校转播一下都可惜,宝贝你值得青史留名一下。”

    林朝白这回没继续反驳,将脚从他掌心中抽了出来,偏头把视线移到另一个方向不去看他。

    没继续抬杠就说明还有别的事情。

    姜修太了解林朝白了,总觉得一回儿不听见一声傻逼某某都不对劲:“要求我快点求,趁着没到七老八十离婚呢。”

    果然,不出他所料。

    林朝白卖惨,挪着屁股往他那坐了坐:“傻逼范玮维又欺负我。”她伸手搂住他脖子:“好哥哥,你要替我讨回公道。”

    “又是范玮维?不是我说你,老斗不过他,要不你就踹了他一颗牙让他从此安分点?”姜修出着损招。

    如果可以,林朝白也想动手。

    但是她不能让外婆知道。

    “信女最近封建迷信,最近信神佛了。要慈悲为怀,不动粗。”林朝白有时候自己都佩服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姜修爱看她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明明脸上全是装出来的楚楚可怜但又写着贱兮兮:“宝贝,你可以信死神阎王啊。”

    “宝贝长宝贝短,宝贝被欺负你又不管。”林朝白拽着他领口,恨不得让他感受一下金箍戴在脖子里的感觉,给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小小中指不成敬意。”

    姜修不跟她继续斗嘴,想着问清楚范玮维怎么惹她了,好对症下药。只是话没有说出来,林朝白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个人想继续的话题。

    安静的医务室,即便没有开免提,光是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就足够姜修听个一清二楚了。

    “……你在哪儿啊?我已经在主任办公室里弄奖状了,你快点过来。”

    林朝白哦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手里的手机易主。

    “喂,她脚扭了,不方便。”

    然后电话就被姜修掐了。把手机扔给林朝白,他背对着林朝白坐在床边:“走了,背你回家。”

    林朝白鼻子一酸,凑过去,双手环住他:“你真好。”

    姜修颠了颠背上的人:“才想到,早上你不是说要去找个小白脸吗?下来。”

    记仇。

    他一双手已经托着她了,她怕掉下来似的,双腿环着他,胸口贴着他厚实的后背,她的头发有些垂在他肩头,发尾滑过他脖子间露出来的肌肤:“不下,死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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